何穎怡的台北大耳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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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日新書出版第一彈

回來一星期了。不知是時差關係,還是從台灣帶回來的感冒太厲害。總之,天天好像腳步虛浮地活著。

 

先介紹我不在期間,已經出版的兩本書,以及將要面市的《裸體午餐》。

 

先發第一彈:《男孩吶喊自由鳥》(請見左圖)

 

這書如果沒有youtube,我鐵定死得很慘吧?譬如Frank ZappaBrian EnoTerry RileyJohn Fahey這些大師,作品當然都聽過一些。臨到翻譯,碰到環境音樂的轉譯、極小限表現主義、Frank Zappa的大開大闔,如果沒有隨時上youtube搜尋他們的作品,翻譯很難「到位」。也幸好一堆朋友可以請教高明,還順道邀請他們寫附筆,包括雷光夏、沈鴻元、孫秀蕙、蘇重、張鐵志、張世倫、陳德政、何東洪、馬世芳,他們有搞爵士的、藍調的、環境音樂的、龐克音樂的、田野採集美國風的,他們的附筆成為本書進一步咀嚼的材料。

 

這本書的寫作完全跳脫音樂書籍的傳統。作者Mitch Myers在自序裡寫:

 

這個文集經過細心編排,以俾讀者君展卷愉快。本書寫作揉合寓言、純淨報導、隱喻評論、黃色新聞體、煙霧彈、長篇荒謬故事、嚴肅的藝人介紹、舊傳說的重敘、老傳奇的更新、第一人稱敘事、噴飯式滑稽劇、流行文化幽默,以及奇怪的社會評論。換言之,就是歷史事實與幻想融為一爐。

 

下面先來貼一篇選自本書的文章,如果你聽搖滾超過十年,想過下面這個問題嗎?

 

現在英國大嬸Susan Boyle的〈I Dream a Dream〉應該列為「沒結婚、沒接吻過、穿著打扮如喜酒喝透透」的老處女國歌嗎?還是它是經典?我也無法辨別。只是我知道以後每當生活遇到挫折,很多人會想起這個英國大嬸,以及她的夢。再怎麼說,這都是underdog的年代啊。

 

經典 vs. 另類國歌

 

    讓我們來玩個遊戲。有助提升你的老歌常識,對過去40年來經常聆聽電台的人來說,這遊戲一點也不難──你只要區分哪首作品是經典,哪首是另類國歌(anthem[1]

    根據第九版的《牛津簡明字典》,經典定義如下:(1)眾所公認的優秀。(2)極端傑出且重要。另類國歌的定義:(1)嚴肅的頌歌或讚美歌。(2)為某人或某團體所定義的流行歌曲。

    現在我們弄清楚基本定義,開始來邊學邊玩。第一題:滾石合唱團的〈滿足〉(Satisfaction)與〈閃電傑克〉(Jumpin’ Jack Flash)。哪個是經典?哪個是另類國歌?答案:〈閃電傑克〉是經典,〈滿足〉是另類國歌。你可能不同意我的看法,但這是我的遊戲,你給我守規矩點,否則驅出場,只能眼睜睜看我們享樂。

    要知道,不是每首經典作品都擁有另類國歌要件,另類國歌也未必會成經典。兩者的要件並不互包,你必須深思答案後面的邏輯。譬如,鮑伯.狄倫(Bob Dylan)的〈隨風而逝〉(Blowin’ in the Wind)與〈就像顆滾石〉(Like a Rolling Stone)。答案:〈隨風而逝〉是經典,〈就像顆滾石〉是另類國歌。

    當然有些作品可以兼具經典與另類國歌要件,但是某些另類國歌只能用爛來形容,永遠無法攀至經典的地位。〈四海一家〉(We Are the World)是不是另類國歌?是!但它絕對不是經典。同樣的,扭曲姊妹(Twisted Sisters)的〈絕不忍耐〉(We’re Not Gonna Take It),以及無數我提都懶得提的金榜四十暢銷曲,都無法稱之為經典。一首歌被電台播到爛,不代表它是經典,或者可以稱為另類國歌,何況橫跨兩者。

    同時,我們還要考慮惡名昭彰的「史普林斯汀法則」(Springsteen Principle[2]。有些歌手如鮑伯.狄倫、尼爾.楊(Neil Young[3]、王子(Prince[4],他們的作品總是富有另類國歌口吻,因此多數作品不是另類國歌,就是仿另類國歌。你想想看史普林斯汀的〈生來不羈〉(Born To Run)、〈生在美國〉(Born in the USA)、〈饑渴的心〉(Hungry Heart),好一段時間,史普林斯汀簡直吐口痰都會變成另類國歌。

    當然,同樣的排除法則也適用於大體育館型的樂手如湯姆.派提(Tom Petty[5]、約翰.麥倫坎普(John Mellencamp[6],他們天生有寫另類國歌的癖好。何許人(The Who[7]的彼得.湯森德(Pete Townsend)也一樣,從〈我的世代〉(My Generation)到〈不再受騙〉(Won’t Get Fooled Again),老彼得寫出的另類國歌還比美國大作曲家史帝芬.福斯特(Stephen Collins Foster)還多[8]

    如何檢視一首歌是經典還是另類國歌,很簡單,拿到比賽裡去放。如果一首歌沒法出現在籃球賽裡,99%它不是另類國歌。 就這個標準,皇后合唱團與它的已故主唱佛萊迪.莫裘瑞(Freddy Mercury)堪稱另類國歌之王,被傳唱的歌曲有〈我們是冠軍〉(We Are the Champions),以及〈我們將撼動你〉(We Will Rock You)。

    並非所有另類國歌都是充滿戲劇性、吶喊口號的八股宣傳,有些歌曲根本「一無所指」,譬如蓋瑞.吉特(Gary Glitter[9]的〈搖滾第二號〉(Rock and Roll, Pt. 2)幾乎等於演奏曲,卻是體育圈國歌。

    因此,約翰.藍儂(John Lennon)的〈想像〉(Imagine)絕對不會出現在比賽的中場,他的披頭四團友保羅.麥卡尼(Paul McCartney)的〈生死關頭〉(Live and Let Die)卻常讓啦啦隊跟著搖屁股。同理可證,迷幻藥的讚歌〈古柯鹼〉(Cocaine[10]不會出現在體育比賽裡,不過我倒記得幾年前曾在籃球賽中場聽到〈我要新藥〉(I Want a New Drug[11]

    此外,基於公民義務,我必須告訴你寇帝斯.梅菲德(Curtis Mayfield[12]的〈超帥〉(Superfly)是都會經典歌曲,而伊薩克.海斯(Isaac Hayes)的〈謝夫特〉(Shaft)則是超放客的國歌。我不太確定其中的道理,不過事實如此。

    再來一題。齊柏林飛船(Led Zeppelin[13]的〈往天國之梯〉(Stairway to Heaven)與〈愛到爆〉(Whole Lotta of Love)。何者為何?答案:這兩首都是經典,都不是另類國歌。這得回溯到僅有少數人知道的命題,那就是所謂的「經典搖滾」(Classic Rock[14]幾乎是齊柏林飛船一手創建的,因此自動排除一切另類國歌的最小分母。同一法則適用於吉米.韓崔克斯與艾瑞克.克萊普頓(Eric Clapton)。

    結論來了。你自以為聽過不少經典老歌。其實,電台拿來電你的多數只是「另類國歌」。他們自己都分不清楚。   

因此,我決定找幾個合夥人,成立一種新形式的電台。想當然耳,就叫另類國歌電台,座右銘為「全天候,全另類國歌」。不會有軟趴趴的抒情歌曲、做作的老歌金曲,以及老到需要撢塵的煽情歌曲,只有經過驗證、保證讓你灌滿精力的搖滾另類國歌。

    我們也在尋找優秀的DJ,願意在上午塞車時段播放〈自由鳥〉。不過,想來此種人才不虞匱乏。另類國歌也者,就是大眾之歌,不是嗎?只要想到鈔票將滾滾而來,就夠你肅立禮讚啦。

    這讓我想到:巴克曼透納超速檔(Bachman Turner Overdrive[15]的〈喬一下事情〉(Taking Care of Business)跟平克.佛洛伊德(Pink Floyd[16]的〈錢〉(Money),何者是何者?有人要下注嗎?

 

 



[1] 通用於某些場合或某些團體、具有特殊意義的歌曲,也可翻譯為XX界國歌。

[2] 此處指有美國工人皇帝之稱的布魯斯.史普林斯汀(Bruce Springsteen)。

[3] Neil Young,出身加拿大,擅長吉他與口琴,遊走於搖擺樂、爵士、搖滾山歌、藍調間。他是積極的環保運動者,也導演電影。先後跟Buffalo Springfield, Crosby, Stills, Nash & Young, Crazy Horse等團體合作。兩度奉入搖滾名人堂,一次是以獨唱歌手身分,另一次是與Buffalo Springfield一起進入。

[4] Prince,美國黑人歌手,因為與唱片公司打官司,改名為無法閱讀的符號,所以又叫做The Artist Formerly Known As Prince,或者簡稱The Artist。他奪過6座葛萊美獎,擅長靈魂樂、放客樂、節奏與藍調,曾被《滾石雜誌》選為史上最偉大的歌手第28名。

[5] Tom Petty,美國吉他手、歌手,組有Tom Petty and the Heartbreaker樂團,得過葛萊美獎,於2002年奉入搖滾名人堂。

[6] John Mellencamp,美國吉他手、歌手,葛萊美獎得主,2008奉入搖滾名人堂,他擅長搖滾,也積極投入農民運動。

[7] The Who,英國搖滾樂團,深深影響六○與七○年代的搖滾風,被英美兩地的搖滾名人堂同時奉入,也得到兩地的音樂終生成就獎。

[8] Stephen Collins Foster (18261864)被稱為美國音樂之父,寫作過無數膾炙人口的歌曲,至今仍風行不衰,,譬如〈Old Black Jack〉、〈My Old Kentucky Home〉等。,

[9] Gary Glitter,英國著名的華麗搖滾(glam rock)歌手。

[10]不少歌曲以〈Cocaine〉為名,最有名的應該J.J. Cale寫作演唱,後來被Eric Clapton翻唱而發揚光大的曲子。

[11]這是Huey Lewis的歌,他經常獲邀在籃球比賽中表演,電影《魔鬼剋星》的同名主題曲幾乎完全取樣自此曲,還因此爆發著作權官司。謝謝林東翰提供

[12] Curtis Mayfield1942-1999),美國黑人歌手,擅長節奏與藍調、靈魂樂、放客樂,為電影《Superfly》做配樂而聲名大噪,被視為放客先鋒。

[13] Led Zepplin是成立於1968年的英國搖滾樂團,吉他厚重,被視為是最早的重金屬樂隊,實則包含了藍調、民謠、雷鬼、搖滾山歌、靈魂、放客、古典、印度、居爾特、阿拉伯、拉丁音樂等元素,他們在英國不發行單曲,努力打造概念專輯取向。直到今日,Led Zepplin仍被視為是搖滾成就極高的團體。

[14] Classic Rock,經典搖滾,基本上是電台發明出來的辭彙。早年電台幾乎以播放暢銷單曲為主,慢慢的,出現了AOR(專輯取向電台),他們常選專輯裡不暢銷的好歌來播放,尤其側重概念性專輯,久而久之,這類電台偏好的歌曲就被封為經典搖滾,像Beatles, Rolling Stones, Eagles, 甚至Nirvana, Guns & Roses, Metallica都被視為經典搖滾代表。

[15] Backman Turner Overdrive,加拿大搖滾樂團。四度奪得朱諾獎(加拿大的葛萊美獎)。

[16] Pink Floyd是以迷幻搖滾聞名的英國樂團,側重音樂的進步性、歌詞的哲學性與音響的實驗性。該團的概念性專輯《Dark Side of the Moon》是史上第三大暢銷專輯,在美國告示牌排行榜200大裡連續停留了741周(14年)之久,創下前所未見的記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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