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穎怡的台北大耳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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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小心A到的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常說如果有人能拍出有故事的A片,多好啊!那天不小心就看到了。我先是受到電影名字的吸引――《寂寞的母牛對著黎明哭泣》(A Lonely Cow Weeps at Dawn),再看到它有參展經歷,就借回來看了。日本片,後藤大輔(Daisuke Goto)導演。一開始,媳婦聽到清晨鬧鐘響,急忙忙奔到牛棚,脫光衣服像母牛一樣趴著,不久,公公拿著擠奶桶進來,一一替母牛擠奶,到了媳婦這頭母牛,自然是擠不出奶來,公公很關切地說你病了。接著回家打電話給獸醫,抱怨自家那頭母牛生病了,請獸醫過來看看。獸醫掛斷電話,護士說,他又打電話來抱怨母牛沒奶?獸醫說,是啊,他都忘了那頭母牛早送屠宰廠了。
 
    接著,哇!眾宅男最愛、最標準的日本性愛上場了。醫師與護士啊!前戲是醫師隔著護士的內褲挑情,接下來,就開始了,醫師很不負眾望的,脫掉褲子後還穿著黑襪子[1]。除了沒有直接照到第三點,一切性愛全部遵循A片公式。我跟老公說,我是不小心借到A片嗎?全片看完,有兩場全程床戲,一場「強暴未遂戲」,還有男女各一場自慰戲。
 
電影其餘部份描寫老農的老年癡呆症,老農兒子因為堅持要把老母牛賣去屠宰廠,與父親發生爭執,出車禍死亡。孀居媳婦無法離開寧靜安逸的生活,不敢邁向外面世界。在小世界裡,把感情投射向公公。老農女兒離家十幾年,不通音訊,成為都市妓女。返鄉與地產經紀搭上,要圖謀老爸的農地,把老爸送去養老院,把農地賣給財團去開發。片子的高潮在老農終於與媳婦發生性關係,媳婦很高興自己的愛有了回報,也認為她與老農的兩人「農耕」世界能繼續下去。誰知,老農在「扒灰」後,毅然賣掉農地,要去養老院。打發媳婦出去自謀生活,因為她還有很長很長的人生。媳婦啜泣離去,時值黎明。老農遂以毛筆書「寂寞的母牛對著黎明哭泣」[2]。全片終。
 
    因此,這是一部具有社會使命感的A片,探討老人社會、農村破產、財團炒作,堪稱「掛狗頭賣羊肉」。電影裡的一段對白實在令我叫絕。十多年不返家的女兒回家密謀祖產,老爸氣得一直罵―妳還回來做什麼?妳連哥哥的喪禮都沒回來奔喪?妳回來做什麼?我沒有妳這個女兒……
然後說,妳吃飯了沒?
 
    哇!我實在太佩服導演了,這麼瞭解人性,居然端出父母三名言之一,(這三名言,大家自然都聽過。分別為:功課做完沒?吃飯了沒?還不去睡覺?)顯示他是很認真的在鋪陳故事,想要說出他的社會觀察,春宮片段只是吸引你來聽故事而已。
 
這麼奇怪的電影,我當然會上網好好研究一番。原來這是日本七○年代粉紅映畫(Pink Film)與「羅曼成人」(Roman Porno)時期的作品。日活公司為了挽救破產命運所發展出來的情色電影,基本上還是以電影的精神在拍「不露第三點」的A片。它又跟一般情色(erotic)電影的尺度不同,就是性交情節非常寫實,鏡頭、體位、細節、長度均逼近硬蕊(hardcore)春宮。換言之,如果不是非看到第三點不能滿足的影迷,真的可能獲寶,看到有劇情有人性有關懷的A-minus片。真槍實彈的AV片上場後,粉紅與羅曼遂從市場消失了,這是必然發展,對女性觀眾來說也實在可惜。
 
    因為市場的A片從來就不是為女人拍的。所以劇情不重要,男優是否「可口」不重要[3],女性是否真的得到性高潮,不重要。多數A片無論劇情的推衍,(送瓦斯的馬上可以撲倒家庭主婦,看不爽的女人強姦一下,女女相愛讓男人眼睛吃冰淇淋,不錯,兩女一男是後宮佳麗三千人縮小版,更好。[4])鏡頭的角度,客體的擺置,都是在滿足男性的眼光。
 
    這就想起我曾跟好朋友澳門影評人吳子嬰聊過一個話題,我說,我有很多男同志男友,(事實上,每個女人都應有個男同志密友,他們比你更八卦、更愛逛街、買衣服配件更有品味。不過你也可以說這是我對男同志的刻板印象。挺著啤酒肚、穿著打老婆汗衫[wife beater]的男同志應該也大有人在吧。)但是看A片,異性戀、女同性戀,我都可以,就是沒法看男男戀。他說,應該多數男人也如此,男同志A片的市場可能只有男同志。為什麼呢?
 
    影評人就是影評人!他說,應該跟「凝視的客體」(object of gazing)有關。我們習於將女性擺在「凝視客體」的位置,因此女女也無妨。但是我們不習慣把男人當作「凝視的客體」(因此異性戀A片多數鏡頭也都擺在女優),兩個男人的親密舉動更不是我們的注視習慣。男同志A片對觀影女性衝擊大,對異性戀男人可能更大,因為他們無法在其中找到舒適習慣的權力位置[5]
 
    沒錯。性與愛,是一種權力動力學。流動的權力關係常常在A片鏡頭下被凝結,因為凝結,才會有公式。想看好看的A片啊,擠不出奶的母牛繼續對著黎明哭泣吧。
 
(奉贈笑話一則:很久以前,某報曾刊登一則新聞辭典,解釋春宮電影為何叫A片。根據那則辭典,是因為春宮電影就是黃色電影〔yellow film〕,日本人碰到yellow不會發音,會讀成A-llow,因此春宮電影就變成A-llow film,所以簡稱A片。這則辭典啊,真可獲頒吳舜文「奇幻」新聞獎。)
 


[1] 日本A片很喜歡拍男性隔著內褲挑逗女性。不像歐美A片直接上場。我有時懷疑這是日本「有味內褲」網拍大受歡迎的原因。我曾做過小型民意調查,受訪女生百分之百(樣本數很小,不必太認真)覺得男生脫光光做愛,腳上還留著一雙黑襪子,很噁心,說有多猥褻就有多猥褻。問她們為什麼?她們也說不出個理由。很希望有人針對這個寫一篇論文來瞧瞧。
[2] 有關扒灰。我第一次讀到這個詞是《紅樓夢》的老僕焦大喝醉酒大罵賈府敗絮其中,有人扒灰,暗指秦可卿與公公有染。扒灰的典故呢。據說是廟裡香火如果很旺,丟進香爐的錫箔紙越多,日積月累,可以耙出錫來賣。因此不肖者就會偷偷去廟裡扒灰,撥開灰燼找錫。偷錫與「偷媳」諧音,因此扒灰就變成公公與媳婦偷情的代語。換言之,如果如《金瓶梅》那樣潘金蓮偷陳經濟,丈母娘偷女婿,扒灰並不適用。
 
毛筆書寫的「寂寞的母牛對著黎明哭泣」原日文應為俳句體吧?就像小丸子的爺爺經常要「友藏的心之俳句」一樣。
[3] 這一點,我覺得歐美A片還比較關心女性福祉,至少會派上壯男(臉蛋未必可口)。日本A片的男優經常都像麥當勞怪叔叔,猥瑣醜陋,撲向穿著護士服、水手服、校服短裙的女生。日本缺好看像樣年輕的男優嗎?我不認為。我認為故意讓男優很醜,是為了安撫男性觀眾――他這麼醜都可以……,我……。看完,不太可能自卑。
[4] 當然A片不乏兩男一女三明治鏡頭,不過,這樣的擺置絕對不是為了滿足女性觀眾,而是展現女優「刻苦耐操」,以及炫耀技術難度。
[5] Susie Bright認為多數A片跟觀影人的關係,是前者高高在上,肉體的極端親近,在鏡頭下反而變成一種疏離。我曾看過一部電影,有人去看活春宮表演,是在那種電話亭一般大小的封閉場地,透過窗子觀看,觀影者投幣,決定自己要看多長,時間一到,類似隔簾的東西就自動放下,你必須繼續投幣才會拉起。看完後走出亭子,馬上清潔工就扛著拖把進去拖地板。你可以想見觀者的感受,那一剎那,他一定覺得自己跟「工具」沒有兩樣,全然被物化,縮小成銅板。同樣,A片的公式也讓觀影者覺得女優、男優、導演、出品公司聯手將我們物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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